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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嘶赫 | 端午,从南国到全国

www.peopletop.com.cn(2022-06-02)来源:西部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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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人吴均铺宣濡墨,怀着庙堂的意志,挥毫着面向江湖的志怪杂文,一个富含悲剧色彩,忠君爱国的屈原形象,便跃然纸上,并与端午节联系在一起,悄然飘入千家灯火,万家炊烟……

 

端午在北方,较之中秋与春节,在人们心中所能勾勒的,似乎只是一个粽子的形状,遑论其它形式的节令活动,而对于其文化的内涵,也似乎只有学生时代教科书上关于屈原的记忆。于是心中臆断,其起源,定是一个地域性的节令。漫翻网页,求诸史料典籍的,果不其然,猜想得以证实。问题接踵而来:端午是如何从一个地域性的节令演变成与春节、中秋、清明并称的四大中国民间传统节日的?

 

论及端午的起源,可上溯至春秋之前的古百越族。端午本是古百越一带崇拜龙图腾的部族,在农历五月初五,以举行部落图腾祭祀的习俗。端午节两个最主要的活动,吃粽子和竞渡。都与龙相关。粽子投入水中,常被蛟龙所窃,而竞渡则用的是龙舟模仿龙行,与图腾崇拜息息相关。这点在闻一多的《端午考》和《端午的历史教育》中,即有考证。

 

春秋战国时期,迎来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民族融合的高潮,而古越与荆楚毗邻,这个时期,古越文化与荆楚文化逐渐融合,图腾祭祀活动注入了新的内容,进而为其后世与屈原的故事附会埋下了伏笔。

 

至南北朝,端午节的内涵发生了重大的转变,纪念屈原说逐渐成为广为民间认同的主流意识。正式的将端午节和屈原相联系,最早见诸南朝梁人吴均的志怪小说《续齐谐记》中。

 

南北朝之前的政权对峙,在文化层次上的对抗表现得不甚明显,大都是在政治经济层面上的对抗。究其原因,一来是对峙的各方都承袭华夏文化的熏陶,而且各个政权的统治者都是正宗的华夏血脉。

 

而到了南北朝时期,南方为汉人政权,而北方为胡人鞑子政权,在浓厚的“夷夏之辨”的思想下,文化层面的冲突尤为剧烈。

 

(▲《续齐谐记》,所记故事多为怪异之事,但文辞优美,书中不少故事曾广为流传,如田真兄弟三人分荆故事,张华识别斑貍精故事,九月九日桓景登高避灾故事,七月七日织女渡河会牛郎故事,五月五日作粽祭屈原故事也出自此书,常为人引作典故。)

 

公元490年,北魏的孝文帝开始推行第二次变法,迁都洛阳,改易汉俗,全方位深层次的向中原文化靠拢,甚至连帝王的祖姓都由拓跋改为元氏。孝文帝改革的触角已然伸向了更深远的文化层面,而这一系列行动的背后,隐藏着一代帝王的宏大抱负:问鼎中原,一统天下。

 

对于南朝而言,对外面对雄心勃勃,觊觎天下的北朝,萧梁王朝亟待标榜其政权的正统。对内,为稳定民心,需要在文化层面上树立一个忠君爱国的标榜,以垂范国人。

 

这个时期,文学上摆脱了经学的束缚,迎来了创新,出新的时代,能深入民心的,不再是晦涩难懂的骈文诗赋以及堂皇论道的官方文体,而是通俗简明的民歌,亦或是诙谐谲怪的小说杂记。同时在动荡的局势下,百姓既要适应战乱,又要适应改朝换代,一人前后属于两个朝代,甚至三个朝代的情况屡见不鲜。就《续齐谐记》作者吴均本人,亦经历了宋齐梁三朝的更迭。

 

敏感的文人在战乱中最容易感知时岁的易逝,命途的多舛,从而坚定了文学上的悲情基调,而这种悲情的元素,也似乎更能触动和深入芸芸黔黎的内心。

 

于是,梁人吴均铺宣濡墨,怀着庙堂的意志,挥毫着面向江湖的志怪杂文,一个富含悲剧色彩,忠君爱国的屈原形象,便跃然纸上,并与端午节联系在一起,悄然飘入千家灯火,万家炊烟……

 

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是历史的铁则,公元590年,隋文帝杨坚统一全国,结束了南北朝169年的纷争。不同于始皇帝地域的统一,隋朝的统一,还表现在民族层面。

 

这一时期,在历经了民族大融合的高潮后,各民族空前团结,南方的习俗逐渐传到北方,在此基础上,杨坚继续推进汉化改革,沿袭前朝的端午时令。

 

至此,在一系列文化选择的过程中,在民族融合的进程中,端午节的基本形式和内涵得以确立,吃粽子,赛龙舟等纪念屈原的活动也基本定型。自隋代以降,为唐宋元明清,世代沿袭。

 

到了五四时期,包括节令在内的传统文化,受到了全面的批判,端午节在“德先生”和“赛先生”的驱赶下,步态踉跄,渐行渐远。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,冷寂已久,神色黯然的端午节身边倏而喧嚣热闹起来,在商业文化的浪潮下,端午裹挟着粽子呼啸而来,大有与全民普庆之势。

 

再后来,国家将端午节立法保护,将端午节当天确定为法定节假日,于是众人一边准备着“小长假”出游攻略,一边戏谑编排着屈原的诗文,以此来感谢老夫子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天假期。诗曰:帝高阳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。摄提贞于孟陬兮,千年后与你三天假期……

 

时下,我们对端午节的文化内涵,已然浮于表面。

 

试着询问一个小朋友,你知道端午节么?

 

回答:端午节就是放假吃粽子!

 

 

作者简介

 

冯嘶赫,1993年生于陕西西安。毕业于西北政法大学,西安市书法家协会会员、西安工艺美术学会文艺评论员。喜翰墨,好文赋,钟情中国传统文化。著有《丝路赋》、《长安赋》、《药王赋》、《灵芝赋》、《茶赋》、《祭轩辕黄帝赋》、《鸡鸣山赋》等二十余篇古文赋。另有《浅释食品文化》、《问道书法》等多篇文章发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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